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買火柴的小男孩
「乖，阿甘乖，哥哥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哦！」阿福用食指輕摳著阿甘的額頭，阿甘則搖著牠那短而尖的尾巴、緊咬阿福的褲角不放，似乎很怕阿福這一出門就不會回來了。
當然，經阿甘這麼一拽，阿福褲子胯下的裂縫就更大了。
費了極大工夫，好不容易甩開了阿甘，阿福趁勢將手一伸，指向屋內廁所，就在阿甘好奇轉身之際，趕緊關上大門，溜出屋外，往三公里遠的鎮中心走去。
……阿甘的「咆嗚」聲，聲聲相連、連續數分鐘，宛若一首怨世悲歌，慘絕人寰。
「一盒蠟燭、一盒火柴；一盒蠟燭、一盒火柴；一盒蠟燭、一盒火…」阿福拿著繼母給的三十元，一邊走一邊碎碎唸著，很怕又買錯東西，得遭受辱罵並挨頓毒打。就像上個星期六那樣，繼母要他去披薩店外帶披薩，指定買《超級意大利》口味，當他告訴店員時，店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說道：「小弟啊！披薩本來就是意大利料理，我們沒賣這種披薩啦！」最後他帶回了《超級墨西哥》。結果不但被繼母羞辱是個「沒國際觀的小孽種」，還被踹到餐桌旁，邊罰站邊看著繼母和她親生的一對兒女把披薩吃個精光，連披薩邊緣的麵包皮都不留給他。阿福明知繼母故意在整他，卻也不敢吭聲，因為爸爸已經出海捕魚去了，三個月內是不可能有誰可以當他的靠山的；除了爸爸與已逝母親的定情愛犬──同樣動輒受氣的阿甘。
「蠟燭和火柴，應該不會有問題吧！」話雖如此，阿福的心情還是輕鬆不起來，他知道，只要父親不在家裡，就沒有一件事是他可以預期的。他拿著三十元硬幣的手緊揪著薄外套的領口處，另一隻手則遮住胯下裂縫，避免寒風灌入衣褲裡。冷冽的北風吹得阿福幾乎不太能繼續前進，但想不想前進並不是他可以決定的。攝氏六度的寒夜裡，屈縮顫抖著身軀的阿福顯得更加渺小而微不足道了。
行經鎮裡最大的育樂公園，可愛的蓉蓉正和父母在草坡上野餐呢！蓉蓉今晚十足美麗，穿著碎花圖案的蓬蓬裙洋裝、脖子上繫著粉紅色的哈囉凱蒂蝴蝶結，頭上還綁著有兩顆花枝丸大小圓球的髮飾喔！蓉蓉是父母眼裡的小公主、掌心的大明珠，她在母親的懷抱裡溫暖地當個人、她在父親的包容下尊嚴地當個人。「我這樣根本不像是人！」同樣是三年愛班學生，阿福覺得自己離蓉蓉好遠好遠，不配和蓉蓉做朋友。他看蓉蓉叼著父母餵的草莓甜甜圈，在草皮斜坡滾上又滾下的快樂模樣，完全沒有勇氣跟她打招呼，只能帶著又羨慕又害怕被認出的心情趕緊走離。
「看到鄰居那隻每個星期上一次寵物美容店的莉莉，阿甘也會跟我一樣想吧！」
走著走著，好不容易看到鎮郊的小雜貨店，阿福已顯得非常疲累，他不像一般小孩那樣，一看見雜貨店就彷彿看見人間天堂一樣蹦蹦跳跳地，他像拖著千斤重的拖鞋一樣，遲緩地走進店裡，將三枚十元硬幣放在收銀台上：「爺爺，我要一盒蠟燭……一盒火柴…」
老爺爺看著那三枚硬幣，再看著眼前這個在冷夜裡走得滿臉通紅、已經忘記酷寒的小孩，微笑地說：「弟弟，蠟燭一盒就要三十元喔！而且我們店裡沒賣火柴耶！」
怎麼辦？繼母怎麼故意這樣！回去又要被打被罵了！繼母一定會藉故罵我是個「沒算術能力的小畜牲」……阿福一想到這，臉色剎那間由紅轉白，愣傻在收銀台前。
老爺爺看到阿福這模樣，有點被嚇到，不過隨即定下心來，帶著不忍的口吻說：「小弟弟，錢帶不夠沒關係，你買蠟燭就好了。喏，這個打火機是我的，快用完了，你先拿去用……」
「爺爺……那…那你有沒有自己的火柴…」
「你這小孩怎麼這麼傻呢？有打火機就可以用了啊！現在這種時代沒有人在賣火柴了喔！」
「哦……」阿福失望的點點頭。
阿福拿著一盒蠟燭和一個打火機走出雜貨店，他又開始有了凍冷感，緊緊地縮著身體。冷冽的寒風吹得阿福幾乎無法走向回家的路，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走回家了……
雜貨店老爺爺的好心腸泛不起阿福心湖中溫暖的漣漪，阿福腦裡一片空白，在鎮郊無人的小路上漫無目標地走著……
走了好久的一段路，偶然地，他發現闃寂黑暗的路的一旁有張非常破舊正等待回收的沙發，於是他坐了下來，把蠟燭插在沙發的破縫上，用打火機點燃蠟燭。這稀微的光是他現在所能感覺到的最大慰藉了。
在劇烈晃動的蠟燭光影中，他看到了過世的母親。
像天使一樣背著一對翅膀的母親，手裡拿著一模一樣的一對小翅膀往阿福這邊走過來，母親摸摸阿福的頭：「乖喔…你不必再害怕了。」為阿福裝上這對小翅膀。
「媽媽，可是我答應過阿甘，會回去找牠耶…」
「嗯，我現在就要帶你去找牠啊。」母親眼泛淚光、面帶微笑，牽著阿福，飛起來了。兩人拍動著的翅膀，發出了忽橙忽黃的光芒……
站在遠處地面抬頭看著他們的雜貨店老爺爺，眼淚好像快掉出來了呢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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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07-12-7 2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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